天堂之床
澳門威斯汀酒店的床有一個註冊名字,叫Heavenly Bed。男友O先生和我對Heavenly Bed充滿遐想,指著電腦營幕嘖嘖稱奇一再細唸這個名字。到底一張床能有多美妙多Heavenly?
「一定要比你家裡的床好吧。」我說。
家住服務式住宅大廈的O先生,甚至沒有屬於自己的床。而服務式住宅提供的床褥卻像紙皮一樣,我們每早起床都會大叫腰骨痛。於是,我們放假時大解慳囊入住該酒店。
Heavenly Bed名不虛傳。床單潔白滑溜如絲、大大小小的枕頭無數、巨型King Size床、床褥高而柔軟兼富彈性。我們在床上滾來滾去,高枕無憂,把身體交托給一張陌生的床,讓皮膚和肢體陷到雲層一樣柔軟的床褥裡。每一道神經放開貼付床上。笑聲和低叫聲是睡前美點。我們最後總是牽手而睡。
那幾天我們睡得很好,腰骨再沒有痛。除了因為Heavenly Bed陳設真正天上人間外,大概還因為付了錢的我們變態地覺得消費奢侈品都是好的。欲望總是膚淺的。Heavenly Bed叫我們著迷,它為愛情生活添姿彩。
回家,我再也無法忍受紙皮床褥。歇斯底里的愛情病狂發作。我忽爾覺得,戀人們的床有多好,或多或少暗示了他們的睡眠/性生活/健康/關係/愛情有多好。我質問O:「你不覺得這張硬如柴的床褥有問題嗎?」
居無定所的O,身邊一件家具都沒有;對於要買一張床褥,他是有點懷疑的。我引用他的話:「我們的愛情生活不是吃就是睡啊!床對我們的關係十份重要!而我們連屬於自己的、像樣的床褥都沒有!」
事實是,因為那張過份單薄的床褥。每晚輾轉難眠,大清早六時就醒來不能再睡。我們總是拖著黑眼圈和疲倦的身體造早餐。親密纏綿時它吱吱作響,纏綿過後,我們滿身酸痛。
於是,O先生在我的慫恿下,決定買一張新床褥。我們為此尋遍港九新界,最後發現市面上Queen Size床褥的價錢在4000元至20000元不等。我們選了一張價格在這個範圍中下游的Dunlopillo獨立袋裝彈簧床褥。朋友Macy張開大咀巴評論道:「8000元一張床褥也太貴了吧!」
「但它真的很好呀!」我答道。
但到底好在哪裡呢?我無從辯證。我們沒有事後檢討價錢,但在付款的時候,卻是義無返顧的。
自始,我們就擁有像樣的床褥。包在面層的乳膠像水泡般把我們浮起來,我們很喜歡這張新床褥。雖然它還是跟天堂還是有些差距──至少在外觀上比不起Heavenly Bed。O先生的泛黃印花粉紅玫瑰舊床單,總是散發著他的氣味,很倒人胃口。
於是,為了打造一張Heavenly Bed,以成就一個完美關係的符號,完美主義者趁O先生出埠公幹時決定做點功夫。
「我不在的時候歡迎你隨時過來享用我們的新床褥。」O說。
張羅購買新床單。600針以上的床單被套枕頭袋統統都不捨得買,雖然好恨有全套高針數滑不留手全棉床上用品。最後只好挑IKEA裡的減價貨。針數不詳,但花樣還算清麗,白色棉被單上附荷葉繡通花裝飾。後來,又在G.O.D裡看到勾花咕臣,於是又買了一些。付過錢,提著大包小包到O先生的家,鋪床,一張自創Heavenly Bed就此誕生。
拍一幀照片電郵給O,沾沾自喜說:「我今晚會在這裡獨佔此床。」便躺到床上試著以被蓋頭而睡。是為晚上一時。奇是奇在,向來鮮會失眠的我整夜輾轉反側,無法入睡。簇新的枕頭套貼著臉龐,沒半點人的氣息。我懷念O的氣味、體溫。再舒適也無法彌補半邊冰冷睡床所帶來的缺失。凌晨四時,我張著眼在黑暗的睡房中看天花。
愛情狂至此忽爾醒悟,天堂無非是人造的。
原載於HongKong Walker 六月號「愛情狂」專欄
午飯時什麼都吃不下
而工作時,一邊應付中國各市辦公室的同事,一邊想:我如何能堅持自己的原則,守護自己的文化、教養,而不被大浪吞掉,不被暗殺,不被抹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