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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rchive for 23 九月, 2009

1.

我一直在想要如何說出這件事:有天我一個人在小巴站等小巴的時候,被一個中學男生從後偷襲胸脯,我被非禮了。

2.

就是如此簡單的一件事。我想了差不多一星期。後來我就知道叫我不知從可說起的並非事情經過始沒,畢境事發的每一個細節我都向警察、家人、朋友們一次又一次地從頭到尾描述過,情節對我來說只是另一個故事,要多淒怨就能說得有多淒怨,要多憤怒就能說得有多憤怒。我無法整頓的是內心的種種矛盾。我視之為靈性老師的S說,不要把事情一次又一次在腦中回放,專注不幸的事件從來只會帶來更多的不幸,不斷重覆講述一個故事的人,就是想要故事永遠揮之不去。

那些我不能確定是否真相的影像在腦中重播。你能確定腦中的影像就是真相嗎?如果有說連這個世界都是我們的幻覺,我的所思所感所想都不可能是實況的全部。事情發生了,我就得自己被傷害,因為我有這種感覺,於是我覺得自己是受害者,要保有受害者的身份,我就在腦裡重播那個畫面,好讓被傷害的感覺一直持續下去。我就是這樣,一篇文章寫上幾十個「我」字。我的自我巨大,巨大的自我從來不能為人帶來幸福。

3.

我想清清楚楚的敍述一次我的感受,並不為著要別人同情和憐愛,而是為著梳理「感受」。事後我感到驚惶失措、憤怒。我坐到小巴士開始哭泣。我感到自己被出賣了──我曾經相信這個地方屬於我,我棲身其中很安全。我自問穿起貼身寶藍色低胸露背迷你Topshop裙子在城郊地段等小巴是否有錯。我喜歡自己的身體、愛護它、觀賞它,所以我穿漂亮的裙子,但我卻住在一個不喜歡身體的城市。人們對於身體過份恐懼,對最平常不過的肢體嘖嘖稱奇。我問:如此,我就得到懲罰了嗎?在城郊公路上被陌生男子襲擊,尖叫無用。人們說,你該站在原處報警打999。但我不想站在原處,不想在黑夜裡一個人。黑夜總是可怕的,穿校服的男生都可怕,長相呆笨的少年更加可怕。為什麼女人會受到性侵犯?在街上遇到穿校服的中學男生,我會後退避開。一連串的假設包括:如果男子不是襲擊我的胸脯,而是搶劫,或把我推到樹林裡,又如何?那些受性侵犯的女人是如何停止哭泣的呢?

我平靜下來了,就覺得哦,是這樣嗎?那些可憐的男人。他們就這樣毀掉自己的一生了。

我希望所有女人、男人,都平安幸福。

4.

S說出事件因果可能是業。我坐巴士時聽著楊千嬅的《電光幻影》。我幻想,前生那個中學男生可能是一種小蝸牛,而我是把蝸牛活捉在其身上灑鹽的頑童。歌詞唱,天涯明月忽爾沒痛楚。

我告訴O,這世界是個幻覺,O並不認同,並要與我辯論。我說沒有真和假,所有都是幻像。O說,那麼真的都西都是假的,那麼假的東西呢?都是假的?那麼所有東西都是假的吧,如果所有東西都是假的,什麼是真呢?如果有假的概念,又為什麼沒有真呢?我說,都是幻覺啊。O還是搖頭。我永遠無法說服他。他並不了解中國女子的心思,而且從來不曾因為讀到《紅樓夢》譯本而對這種語言和故事有興趣。

5.

她淡淡地說,這種事再也不能別我吃驚了,也許因為小時遇過太多,好幾次了。

於是我就吃驚了。被我視為可怕的叫人震驚的事情,竟然就是再平常不過的了。

你轉身望望,你的歷史上其實沒有真正的大事,大事永遠存在當下。

6.

此刻,把話說完了。我就開心了。O說,你是個很會讓自己開心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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